但是今天是数学学术会议，而徐辰刚才后半场报告的核心精髓，其实在于物理视角的引入。至于数学推导部分，框架固然精妙，但在场的毕竟都是全球顶尖的数学大脑，一旦接受了「通过物理爆破反推数学边界」这个神仙级的前提假设，后续那些繁杂的计算和奇异性变换，在他们眼里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体力活。

既然逻辑已经闭环，那这部分极其清晰的数学推导，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。反倒是物理学上的假设前提，更值得深入探讨。只可惜，在座的绝大多数纯数学家在这方面完全是门外汉，根本提不出什么有营养的问题。

一时间，提问环节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冷场。前排的大佬们各自沉默思索，谁也没有贸然开口。

就在这微妙的空档期，中后排有几个年轻的博士生坐不住了。他们倒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学术漏洞，单纯是这几位机灵鬼意识到——这可是注定载入史册的时刻啊！要是能在这个级别的报告会上提个问，以后出纪录片的时候，自己高低也能混个两秒钟的特写镜头！

于是，几个博士生大着胆子举起手，硬着头皮问了几个关于函数空间变换和局部微积分的边缘问题。

徐辰也耐心的解答了疑问，权当是给这段历史时刻增添一点小插曲了。

……

就在这几个无伤大雅的问答间隙，台下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学者，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板上的推导，神情激动。

徐国成，中国科学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副所长。

作为华国「人造太阳」计划的核心骨干之一，他常年和磁约束下的高温等离子体打交道。而磁流体力学（MHD）方程，本质上就是NS方程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强耦合，对偏微分方程理论的需求极大。因此，他和华国数学会的关系一向很深，这次年会也是受邀前来，本想听听应用数学的最新进展，没想到撞上了这样一场世纪报告。

作为全场为数不多能完整跟上徐辰后半场物理思路的学者，徐国成此刻的内心，比所有数学家都要震撼！

「天才……这简直是为等离子体物理量身定做的数学天才！」他压低声音，对自己身边的同事说道，「他居然能想到用玻尔兹曼方程的碰撞项来截断宏观奇点！这个思路……这个思路要是能移植到MHD方程里，那我们一直头疼的等离子体边界不稳定性问题，说不定就有全新的解法了！」

他已经打定主意，报告会一结束，必须马上找田刚引荐一下，无论如何都要和徐辰交流一番！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孔采维奇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威腾，压低声音：

「物理学家点评一下。」

威腾思考了一下，眼睛在白板和徐辰之间来回扫了几遍，这才缓缓说道：「物理的那部分……他讲得比我预想的还要乾净。他已经把连续介质理论和分子动力学之间最危险的那条边界，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计算丶被验证的数学对象。」

孔采维奇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。「你是说，他现在做的东西，已经不只是证明NS方程了？」

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是的。」

威腾看着台上的徐辰，眼神复杂。「他在尝试建立一种跨尺度的统一描述。至少，是从宏观流体到介观动力学的严格接续。那不是数学，那已经是物理了。」

说到这，威腾终于转过头看了孔采维奇一眼。

「说实话，」威腾撇了撇嘴，「他之前跟着你搞那些代数几何，真是委屈他了。」

「滚蛋。」孔采维奇斜了他一眼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，「你这就是纯纯的嫉妒。」

威腾轻笑了一声，也没反驳。

孔采维奇随后又道：「以前大家都说，你是最有希望同时拿到菲尔兹奖和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人。现在看来，竞争者出现了。」

威腾也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嫉妒，只有对真理的欣赏。

「如果他真的走到那一步，我会给斯德哥尔摩写提名信的。」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