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三问(2 / 2)

周元坐直了身体,恭敬道:「杨老请问。」

老道士伸出一根手指。

「第一个问题。为什么炼制咒水,非用无根水不可?」

周元略一思索,便开口回答。

「无根水既然未沾地气,性属至净至清。咒水以咒符之力融入水中,本质上是将符籙的炁息载于水行之中。」

「只要水中有一丝一毫的杂炁,符力入水就会被污染。就像煎药不能用铁锅,铁腥气会坏了药性。」

「同时,无根水从天而降,恰如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,这点同根同源,应该是引子的作用。」

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但没有表明,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「第二个问题,指尖血为何能作为性命之契合的媒介?」

周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
这完全就是问道他手里了。

「十指连心。指尖血是心血之余,直接连通心包经和心经。心主血脉,主神明,一身气血皆由心所主。朱砂又是镇心之药,其色赤,属火,入心经。」

「以心血之余调入朱砂,朱砂的药性与心血的炁息相合,画出来的符便不再是死物,而是与画符者性命相通的东西。」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「此法与古巫觋以血涂符丶以血祭器,是同一个根源。」

老道士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又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
「最后一个问题。」
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。

「剥身宝符,出自上古神通,真水龙篆,出自茅氏先祖。两道符籙,一个剥体,一个化龙。为什么把它们合在一起的,偏偏是水?」

周元皱了皱眉头。

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周元才抬起头,说道:「先天一炁在水中,谓之水;水结为冰,谓之形质;冰化为水,谓之返本;水散为炁,谓之还虚。」

「水之一物,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,可进可退,可凝可散。」

他停顿了一息,见老道士暗中点头,语气变得更加笃定。

「人禀先天一炁而生,降生之后,炁化为形,血肉筋骨皆是有形之质。」

「剥身宝符要做的,就是把血肉中潜藏的先天一炁重新剥离出来,这是逆天理而行。

逆天理者,必借天地自然之物为媒。」

「唯有水,既可载先天一炁之轻灵,又可承血肉形质之沉浊。以水为媒,剥体不伤,化龙有根。」

「若换了他物,火则过烈,土则过滞,木则过偏,金则过刚。唯水至柔至善,能载能化,方是两道符籙最合适的载体。」

话音落下,平台上一片安静。

老道士盯着周元看了许久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。

有惊讶,有欣慰,有感慨。

还有一种「终于等到了」的释然。

「你小子。」

老道士开口,声音沙哑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:「王子仲那狂小子,还真没吹牛。」

「底蕴,悟性,资质,三者俱佳!」

他抓起面前的符笔和朱砂砚,还有从怀里掏出来的,记载着两道符籙的符形图,塞到周元手里。

「从今天起,你先画剥身宝符。什么时候画成了,什么时候画真水龙篆。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。」

「待到两道符都画成了,我再传你合符炼水的口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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