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活了这么多年,入门礼从来都是一件。四件?你当我开善堂的?」
他指了指那四件诡物,「挑一件。挑完剩下的,我收起来。」
东阳平的目光又落回那四件东西上。
铜钱丶怀表丶镜子丶琥珀。
无背钱,规则简单到极致,没有任何副作用,随时可用,但它的能力只是上下翻转。
他想起文静衍刚才演示的那一幕——整个人往后倒,手里的铜钱一翻,整个人就翻过来了。
速度快得不讲道理,角度刁钻到违背物理规律。
这东西在战斗中能做什么?
躲开致命一击?
在必死的局面里找到一条生路?
还是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,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起攻击?
他拿不准。
它的价值不在威力,在可能性。
一件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诡物,你可以随时用它,想怎么用就怎么用,不用担心反噬,不用担心代价。
这种自由,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
凝滞怀表,按下表冠,周围两米内的主观时间流速降到十分之一,客观时间持续十秒。
十秒里,你可以做十倍的移动丶十倍的攻击丶十倍的思考。
代价是生理年龄加速衰老,用一次老一次,用多了会老死。
昨日重现之镜,能回放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任何地点发生的一切光影和声音。
还能从镜中取出物品的时间投影,这种投影能存在一个小时。
代价是镜面会永久缺失一块画面,缺失多了会反噬,衰老丶眼盲丶残疾————
而且取物消耗时间和能量。
东阳平的目光在这面镜子上停了很久,久到文隋聿咳嗽了一声。
寄生血琥珀,把血珀贴在活物身上,它会钻进去,从此你受到的致命伤有三分之一概率转移给它。
代价是它会慢慢吸食寄主的生命力,一旦寄主死亡,它返回后还会将死前的痛苦带给你。
这是保命的东西,但保的是自己的命,用的是别人的命。
东阳平不喜欢这件,从听到介绍的那一刻就不喜欢。
但效果确实强大。
四件诡物,他每一件都想要!
东阳平伸出手,指向那面镜子:「我要这个。」
文隋聿看了他一眼,直接把镜子推了过来。
文隋聿看着东阳平,最终还是犹豫着反悔了,将镜子收了起来。
东阳平愣住了:「师傅?」
「我后悔了,这个不给你了。」
文隋聿的声音毫无波澜,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:「你选别的。」
东阳平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,但看着老人那双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不舍,不是吝啬,是一种看不明白的东西。
但大概率是副作用太大,想来,自家师傅坐轮椅可能也是因为这个。
东阳平没再问。
他把手移向那枚铜钱,又移向那块怀表。
铜钱是无价的,因为它没有代价。
怀表也是无价的,因为它能救命。
他想了想,把手停在那块怀表上:「那就这个。」
文隋聿点了点头,把怀表从桌上拿起来,递给他。
然后又把那枚铜钱拿起来,也递给他。
东阳平两只手都接住了,左手怀表,右手铜钱,愣了一下:「师傅,不是说只给一件吗?」
「怀表是入门礼。铜钱是补偿你的。」
文隋聿靠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的枇杷树,树影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:「原本你选镜子,我没让,是我的问题,这一件就当补偿了。」
东阳平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件诡物。
怀表是银色的,表盘上只有一根针,没有刻度,没有数字,光溜溜的,像一面还没画好的钟。
铜钱是古铜色的,一面有字,一面没字,有字的那面刻着两个小字,他认了半天才认出来——「无面」。
他把两件东西收进口袋,抬头看着文隋聿。
「师傅,我还有一件事想问。」
「说。」
「这个世界上,有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?」
文隋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。
东阳平看着那只手,指节突出,皮肤薄得像纸,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。
那只手停了一秒,又开始敲了,一下一下,不重却很稳。
「你想救谁?」
「我父亲。心梗,走了。我用特殊的方法保持了他的身体的活性。」
「但他的意识没了,脑电波几乎没有。」
「他灵魂散了,散到这个世界里,找不回来了。」
东阳平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:「我来华夏,就是想找找,有没有办法把散了的东西找回来。」
文隋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,看了一会儿,又看着桌上的香炉,香炉里的灰还是那堆灰,没有人添过香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继续敲着,一下一下,很慢,像在数什么。
「生死之间的事,不是不能碰。是碰了,代价太大。」
他转头看着东阳平:「你父亲走了多久了?」
「四天。」
「四天吗?」
文隋聿念了一遍这个数字:「四天还好,不算久,但也不短。」
「灵魂散了,头七天是最容易找的,过了头七,就真的散了。」
「而且头七有回魂的可能性。也不是没有办法。」
东阳平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
那枚铜钱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,凉凉硬硬的。
「但是,」文隋聿的声音低了下去,「有一样东西,也许能帮到你。」
东阳平抬起头。
「如你所想,是那面镜子。」
文隋聿没有回头,依然看着窗外:「昨日重现之镜,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给你吗?不是舍不得,是我要用它。」
「我用了很多年了,一直在用,一直在找。找了很久,没找到,但镜子里的画面,已经缺了三分之一了。」
「而且还有一点,它太危险了!受到的伤害几乎不可逆。」
文隋聿转过头,看着东阳平:「你父亲的灵魂散了,散在头七之前的这段时间里。」
「如果你父亲头七有回魂夜,也许,我说也许,你能让它们聚集起来。」
「毕竟散掉的灵魂也是灵魂,有回魂的可能性。」
「虽然回魂的可能性很低,而且就算回魂了,灵魂碎片的回魂速度也很快,几乎无法捕捉。」
「但昨日重现之镜还有一项能力,就是可以将某一片区域的时间固定。
「只要将灵魂碎片重新收集起来,组合捏造————但这种能力几乎不可能————」
文隋聿说到最后也沉默了,他没有重新组合灵魂的能力。
东阳平双眼放光:「组装灵魂的事我有办法!」
「镜子您能借我用吗?」
文隋聿看着他。
「可以,但不是现在。我要做一件事,就一天。等明天我的事完了,镜子给你。」
「放心,你赶得上!」
东阳平点了点头:「好。」
文隋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「一天后,你到这里来找我。我把镜子给你。」
「你自己走走,看看,别闲着。上海没逛完,苏州也没逛完。这边的风水比那边有意思多了。」
东阳平:「您怎么知道我会风水?」
「公西暮说的。」
文隋聿把纸条递过来,东阳平接过去。
「师傅,我还有一个同伴,这几天我能带她来见你吗?」
文隋聿想了想:「有什么人要带来见我?女的?」
「女的。」
「多大?」
「看起来十三四岁。」
文隋聿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「有意思,带来吧。」
东阳平站起来朝文隋聿鞠了一躬,又朝文静衍点了点头。
文静衍和东阳平对视一眼,纷纷露出了微笑。
最后,两人之间互换了联系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