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怒意,忽的在胸腔中涌现。
因为善良丶因为道德丶因为正义,所以才导致惹祸上身。
他们想反驳,想说错误,想打上一个大大的「』号,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反驳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。
直到最后。
「她们,终究不是老鼠。」
扬声器中,再次传来一道声音。
「我认为,他们是人。」
「是符合,法律上对人的定义的人。」
「他们应有丶享有丶也必然有作为一个人,该有的权益。」
「也就是一个,客观,公正,正常活下去的权益!」
「审判长,我方...表述完毕。」
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。
这股怒意,恍惚间好似被浇了盆冷水一般,忽的被浇灭,并且所有怒意荡然无存。
电视机前,众人看着屏幕,久久不能回过神来,表情呆住。
人权?
人权!
流浪汉,也有人权!
两个字不知为何,仿佛化成柴薪,在众人内心涌生出火苗,旋即愈烧愈烈,越烧越旺!
肾上腺素开始分泌。
精力愈发旺盛!
浑身充斥着激情,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充斥,令人神情亢奋,紧握拳头,忍不住一连说出数个「好』字。
有人说道:「好!别人能用精神病,好人也能用!」
也有人激动开口道:
「就该这么判,干他娘,好人没报好就该被抹除,原告罪有应得!」
案件判的畅快,令人感到酣畅淋漓。
赔偿款索要不到丶刑责追不出丶就连强制医疗,也被完全否定。
这简直令人难以想像。
要知道,这可是故意杀人未遂案,寻常案件,别三不负了,就是赔的少一点都难做到,但这案子硬是被办成了三不负案件!
而做出这一切辩护的律师呢?
电视机前,有人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画面。
「这律师是谁?杀人未遂案办成缓刑,17刀..到最后就追到个缓刑!?」
「没听说过啊.」
「那个被告就被吊着一口气活着啊,出庭都出不了,被告律师这都能胜诉. .. .」
「徐某..叫徐什么?」
「这电视我真服了,好人也打码啊,你不露名字我怎么联系!?」
电视机前。
有人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骂人。
但很明显。
这些声音传不进电视中。
随着剪辑过的录像带,在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播放完毕。
记者重新开口道:
「这起案件再次敲响警钟。」
「精神病不是犯罪分子的「挡箭牌』,更不是「免死金牌』!」
「法律的温度,体现在不枉不纵丶治病救人,对严重肇事肇祸精神患者,滥用精神病身份规避处罚的,坚决依法严惩,维护司法权威!」
「本期《法治在线》就到这里,感谢收看。」
「我们下期再见。」
话落后。
片尾音乐声响起,字幕浮现。
主持人假装很忙的开始收拾起材料。
而随着节目结束。
电视前的众人,却明显还沉浸在案件之中。
绿森市。
大厅内,站住脚跟的韩长军沉默良久,旋即长长一叹,落寞离开,内心宛若刀搅。
高档小区。
借酒消愁的张伟看完后,他再次陷入沉默,内心酸涩。
海城。
红圈所,康达律师事务所中。
高管关上面前的电脑,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霓虹灯,良久,呢喃着。
「徐某. ..有点意思,哪家律所的?」
燕京。
红圈律所。
这里是,金君律师事务所。
全国排名前三的超大型律所!
如果说律所的道路有终点,那么,金君律所一定屹立在终点线处!
此时。
大厅中。
一个年轻律师收回看公共电视的眼神。
他叫许晨。
不到三十岁,便成为红圈所的金牌律师,素有威名,每天不是接案,就是在打官司的路上,日日熬到凌晨才罢休。
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卷,但现在. . .….…
「徐德!」
看着那熟悉的人脸,许晨的拳头紧握。
徐德曾来过金君律所。
对方大学毕业后,便来过红圈所实习。
在实习期,两人因为一些资源开始竞争,胜者留下,败者离开,徐德走了...但胜者也是对方。而自己目前拥有的,却是对方所不要的。
许晨本以为数年过去,自己不会在意,谁承想现在. . ..
对方又出现在自己面前!
许晨的拳头愈发紧攥,指骨发白,脸色难看。
青梧省。
梧桐市,第一人民医院内。
「关了吧。」
病房中,七个病患叹了口气,沉默着交流。
有人忍不住开口道:「捅了17刀的缓刑J . ....我们也能找他。」
「我们没钱。」
有人冷不丁开口,「这种律师收费很贵...吴鑫律师都收十几万... ..」
闻言,众人默然。
没钱,这两个字仿佛化成刀子,在心口上不断刮肉。
普纳替尼,这款还没研发成功的自研「假药』,具有很强的副作用。
但他们为什么吃?
他们不想吃无副作用的「伊马替尼』?
因为便宜!
800块一盒,一盒吃一个月!
一盒伊马替尼,足足2. 4w!
每一次,吃药吃的不是药丸,是家人的骨髓,是家人的血与肉!
他们将家属的血肉嚼碎,吞进自己腐朽的身体里,才能苟延残喘。
相比之下。
「普纳替尼?』假药?副作用?
可是它只要800啊!
800块就能活1个月!
哪怕有副作用又如何?能活下去,能苟延残喘就行!
可,眼下,就连这800块活一个月的活路,也要消失. ...
众人神情默然。
有人小声开口。
「李叔去找新律师了。」
「也许...新律师能胜诉呢?」
胜诉?
「吴鑫自己都胜不了,一审高瑜被判刑,他找谁来能胜诉!?」
「怎么赢?赢不了!」
「蓝花律所就是青梧省最大的律所,没人能赢!」
「我们找的律师还少吗?不是打不了就是不敢打,要么就是钱不够。」
「燕京海城的律师收费高,把你卖了都付不起!」
「哪有什么低委托费能力还强的律师?都是骗人的,都是骗子!」
有人神态极端,明显是持悲观主义。
众人默然,听着他的发泄,神情沮丧。
说着,那人愈发激动,最终甚至伸手指向那还在播报结尾的《法治在线》的电视。
「总不能李家河能把这个律师找来吧?」
他怒声,甚至是癫狂的大声说道:
「找不到 . ...找不到的知不知道!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