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早就该有人，在背后叫我小白脸了。」

刘亦非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她其实，早就感觉到了。

从开天纪杀青之后。

不，或许更早。

从灵笼大获成功之后。

江浪身上那股，曾经像是火焰一样，熊熊燃烧的创作热情，似乎，正在一点点地，冷却下来。

他开始把越来越多的事情，交给手下的人去做。

郭帆，饺子，韩天，王子召……

他把一个个，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，推到了台前。

而他自己，却退到了幕后。

他还是那个，说一不二的董事长。

但他，已经很久没有，像当初拍花千骨时那样。

为了一个镜头，一个细节，在片场，跟所有人拼命了。

那种热忱。

好像淡了。

「江浪。」

刘亦非伸出手，轻轻地，抚摸着他的脸颊。

「你是不是觉得，拍电影，没那么有意思了？」

她把心里的疑问，问了出来。

江浪沉默了。

他关掉了游戏。

电脑屏幕，暗了下去。

映出了，他和她的脸。

他看着屏幕里的倒影，看了很久。

才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「可能吧。」

他的声音，有些低。

「现在，我是国内商业片，最厉害的导演了。」

「票房纪录，在我手里。」

「技术壁垒，在我手里。」

「想拍什么，就拍什么，没人敢拦着。」

「好像，有点找不到对手了。」
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「说白了，就是有点飘。」

他收紧了，搂着刘亦非的手臂，把脸，埋在她的颈窝里。

「而且……」

「我也娶了你。」

「感觉，人生最想做的事情，都做完了。」

「一下子，就没什么追求了。」

刘亦非听到最后一句，忍不住，笑出了声。

她转过身，跨坐在他的腿上，双手捧着他的脸。

「你这就人生圆满了？」

「那谁前两天，还说要拍华夏神话宇宙呢？」

「这才刚开了个头啊。」

江浪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「那个不急，慢慢来。」

「反正，有郭帆他们在。」

刘亦非看着他那副，有点像咸鱼的样子，又好气，又好笑。

「那你就不想，成为一个国际大导演吗？」

「不想去拿，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导演？」

「不想去拿奥斯卡？」

江浪看着她，眼神很认真。

他摇了摇头。

「以前，读书那会儿，想过。」

「那时候，野心勃勃的。」

「觉得，既然干了这行，就要干到最好。」

「书架上，要摆满全世界的奖杯。」

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我江浪的名字。」

他顿了顿，眼神，变得柔软起来。

「但是现在，好像也淡了。」

「每天，最喜欢做的事情。」

「就是跟你，像现在这样，窝在家里。」

「看看电视，打打游戏。」

「比拿什么奖，都有意思。」

刘亦非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，轻轻地撞了一下。

有点酸，有点软。

她知道，他说的是真心话。

这个男人，把全世界最耀眼的名利，都踩在了脚下。

然后，把她，放在了心尖上。

她轻轻地，摸着他的脸。

「可能，是最近太累了吧。」

「从坎城回来，就没好好休息过。」

「又是选角，又是客串好声音，又是拍开天纪。」

「弦，绷得太紧了。」

她的声音，很温柔。

「要不，赘婿就先不拍了。」

「我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」

「出去旅旅游，或者，就待在家里，什么都不干。」

「好不好？」

江浪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刘亦非继续说。

「你就找点，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」

「想拍电影了，我们就拍。」

「想当演员了，我们就去演。」

「要是都不想，我们就休息。」

「总之，我都陪着你。」

江浪抱着她，把她搂得更紧了。
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心里那一点点，因为功成名就而滋生出的，空虚和迷茫。

正在被她的温柔，一点点地填满。

这个世界上，或许只有她。

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。

也只有她，能让他，卸下所有的铠甲。

过了很久。

他才点了点头。

「拍吧。」

「都开始筹备了，不能停。」

「再说了，我也不能让你的闺蜜们，失望啊。」

他的语气，重新变得，轻松起来。

「反正，这种古偶剧，演起来也不难。」

「就当是，陪老婆孩子过家家了。」

他低下头，在她耳边，坏笑着说。

「而且，我还能在戏里，名正言顺地，享受一下，三妻四妾的乐趣。」

话音刚落。

身下就传来一阵剧痛。

刘亦非的手，死死地拧住了他。

「嘶……」

江浪倒吸一口冷气。

「你还想三妻四妾？」

刘亦非的眼睛，眯了起来。

里面，闪着危险的光。

「我看你是，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？」

江浪连忙求饶。

「错了错了！」

「开玩笑的，开玩笑的！」

「老婆大人，快松手，要断了！」

「以后你还用不用啦！」

他一边叫，一边去抓刘亦非的手。

两人在椅子上，笑闹成一团。

最后。

江浪抓住了她的手，把她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。

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宠溺和认真。

「这辈子。」

「有你一个，就足够了。」

接下来的日子，过得像溪水一样，平缓而惬意。

江浪真的把自己，从奇迹影业董事长的身份里，彻底剥离了出来。

他不再去公司。

也不再过问，任何关于项目筹备的细节。

所有的事情，都交给了王子召和杨天珍他们去处理。

他每天睡到自然醒。

醒来的时候，刘亦非多半已经不在身边了。

她会起得早一些，在楼下的餐厅，一边吃早餐，一边用平板电脑，处理一些，需要她这位新任董事长签字的文件。

江浪洗漱完下楼，就能看到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。

那画面比任何一部文艺电影，都好看。

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，偷吃一口她盘子里的三明治。

然后，两人就窝在沙发上。

她看她的文件。

他打开电视，找一部老电影看，或者乾脆拿起游戏手柄，打一局实况足球。

中午，两人会一起下厨。

江浪负责切菜，刘亦非负责掌勺。

偶尔，也会因为，到底该放多少盐，而发生一点，无伤大雅的争执。

下午的时光，大多是在书房度过的。

江浪会找一些，稀奇古怪的纪录片看。

刘亦非就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，抱着笔记本电脑，跟张靓颖她们，视频聊天，讨论着，赘婿里的角色。

有时候，江浪也会被拉进去，被迫听她们，叽叽喳喳地，讨论着，哪件戏服更好看，哪个发型更显脸小。

他通常不发表意见。

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嘴角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。

这种，近乎于退休老干部的生活，江浪过得，心安理得。

他心里那一点，因为功成名就而滋生出的空虚和倦怠，正在被这种，细水长流的日常，慢慢填满，抚平。

他开始觉得，以前那个，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，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的自己，有点可笑。

原来，把脚步放慢下来，生活，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。

……

一个月的时间，转瞬即逝。

王子召的效率很高。

或者说，整个奇迹影业的团队，效率都很高。

赘婿的剧组，已经全部搭建完毕。

演员，除了几位主演，其他的，也都在杨天珍的协调下，全部敲定。

拍摄地点，定在了横店。

舒畅主演的梦华录，也正好在那里拍摄，方便她两边串戏。

所有准备工作，都已经就绪。

只等男女主角，进组了。

出发那天，是个晴天。

江浪和刘亦非，坐上了那辆，陪着他们南征北战的，福特E450房车。

车子缓缓驶出北京的别墅区。

江浪靠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，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刘亦非坐在他对面，正在打电话。

「靓颖，我们出发了。」

「嗯，对，直接去横店。」

「好，知道了，你们也注意安全。」

挂了电话，她看着江浪。

「靓颖和贝娜，也从上海出发了。」

「她们俩，比我们还兴奋。」

江浪笑了笑。

「让两个天后，来给你当配角。」

「刘总，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。」

刘亦非白了他一眼。

「那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。」

「她们是想来，体验一下，被江大导演导戏的感觉。」

「结果，导演换人了。」

江浪耸了耸肩。

「那不关我的事。」

「我现在，就是个演员。」

「纯粹的，打工人。」

刘亦非看着他那副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她发现，这段时间的休息，真的很有用。

他整个人，都松弛了下来。

不再像之前那样，时刻都紧绷着，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
现在的他，才更像一个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
会开玩笑，会偷懒，会耍赖。

……

房车抵达横店影视城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
消息，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。

影视城的入口处，早就被各路媒体记者，围得水泄不通。

长枪短炮，严阵以待。

当那辆，标志性的黑色福特房车出现时。

现场，瞬间就炸了。

闪光灯，像是要把天空都闪成白昼。

快门声，响得，比机关枪还密集。

江浪和刘亦非组合的古装剧。

这个噱头，足以让任何一家媒体，都为之疯狂。

车子在保安的护送下，艰难地，驶入了剧组预定的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