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菲丽询问：「你也会做饭？」

「会啊，我平时不想吃食堂做的饭，就会自己做饭，我看这一桌子菜就知道是菲丽姐你做的，食堂那些大厨只会做那几个老领导喜欢的菜，没点新花样儿。」

周行舟端起酒杯，和方菲丽简单地碰了一下，稍微润了润嘴唇。

方菲丽的丈夫是周敬业提拔的自己人，周行舟觉得这个女人有能影响副厂长的实力和心机，所以不想和她关系闹得太僵，稍微给点面子应付一下。

方菲丽喝了小半杯，又看着周行舟手里基本没啥变化的酒杯。

「你要喜欢，就天天过来我家，我给你做饭吃。」

周行舟微笑说：「我妈知道了非要教训我不可，菲丽姐你已经有了这个大房子了，现在就换房子的话肯定不行，我反正是没办法，我爸他也不好做这种事情。」

老领导刚走，对方老婆还在房子里住着，至少要等人家办完丧事，过一两个月再安排。

而且就算是房子空了，也不会给刚分到房子的副厂长。

方菲丽笑着说：「我哪敢想那种美事啊，而且现在这里住的挺好的，住在厂长楼下不比住在死人房子里舒服一百倍？」

房子大小不是关键，重要是社交。

对方菲丽来说，今年过年回来后就立刻忙着建立社交圈子，和周家人打好关系肯定是必要的。

这个房子的社交属性远大于居住属性，而且住着也比原来地方舒服多了。

周行舟好奇问：「那你是对那房子有什么想法吗？」

「说不上想法。」方菲丽一手端着酒杯，翘着二郎腿挨着周行舟坐着，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的液体，「我是想帮厂里做点事情，搞个芭蕾舞团，所以想找一个装修好，房子也足够大，地板合适的好房子当教室。」

周行舟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。

「芭蕾舞团啊，咱们厂现在有钱有人，确实是应该提升文艺水平，不过你还不是我们厂的职工吧？我记得你还是舞蹈团里的编制。」

方菲丽立刻把手放在了周行舟的腿上，眼神里带着暖昧的善意。

「我现在又不是舞蹈团的台柱子了，去不去上班都无所谓，要是能利用空闲在棉纺厂帮帮忙，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呢~」

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开放了，就像是潘金莲那样。

周行舟不是武松，不想因为拒绝她被泼脏水。

给王大民介绍对象的也不是周敬业，根本没人关心王大民的婚姻，是王大民自己对这漂亮女人一见锺情，展开了属于中年男人的强烈追求。

地方上的文艺汇演丶厂庆活动丶节日晚会，是大型国企与文化系统最主要的交集场合。

身为副厂长，在组织或观看这类活动时，认识并追求一位舞蹈演员，是属于这个年代的自然事情。

周行舟也好，周敬业和其余领导也好，也经常去别的国企和市局参观。

国企和政府部门也会定期联谊，这些大部分都是女性领导组织安排的活动。

棉纺厂和周谷镇一样，女性领导被压制的太狠，周行舟和周敬业又都不安排内部和外部联谊事情，都是员工们自己找。

周厂长不管，结果副厂长自己找个了麻烦女人。

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告诉周行舟，必须要学会尊重女性，也要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。

「好！」周行舟放下酒杯，「正好我也对文化工作感兴趣，对歌舞很感兴趣，有时间我们多交流交流，今天就算了，我还要给京城那边打电话联系事情。」

周行舟叹息说：「自从我出名之后，事情越来越多，比我爸和爷爷他们都要忙。」

方菲丽柔声说：「男人就应该多忙一些，这是有本事！咱们楼上楼下，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姐姐这里坐坐，姐姐好好招待你。」

「我该回家了，等下有人给我打电话。」周行舟起身告辞。

方菲丽知道不能着急，站起身说：「你家里没人做饭，这些都带回去吃，以后有空常来坐坐。」

「好。」周行舟微笑着答应，又主动说：「你要是想要转到棉纺厂，我可以让我爸把你从市局调到我们厂。」

周行舟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边缺少能干活的女性了，尤其是那种立刻就能派上用场的女性。

不是年轻漂亮的姑娘，而是占据位置，防止一些位置被别人占据的自己人。

方菲丽微笑说：「不用，我在舞蹈剧团挺好的，我喜欢演出。」

「好。」周行舟没有强求，纺织厂其实也不缺能干活又有动员力的女性，这里的工作环境和晋升机制就是专门培养女性干部的环境。

两三千女工，尤其是一线女工里，很容易在长期的工作中筛选出一批敢做敢冲，又服从管理制度，有自己思想的女人。

方菲丽送周行舟上楼，然后心情很不错的下楼回家，哼着歌，喝着小酒，吃着小菜。

虽然厂长更厉害一些，但是方菲丽自己的丈夫就是副厂长，自己又不是棉纺厂的编制。

钱，周行舟更多。

权力，周行舟认识的领导也更多。

年龄和颜值，周行舟把周敬业甩掉了几千米远。

所以方菲丽更愿意接近周行舟，周敬业掌握的只是工厂里的权力，对不是这个体系，身份和社会地位更高的事业编文艺人员来说，进入棉纺厂当干部反而是下沉了。

地位不等于影响力。

同一个城市，棉纺厂厂长没资格管市歌舞团的工作，歌舞团的团长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一些文艺工作者的影响力，有能耐毫不客气地拒绝这种跨领域干扰。

周敬业敢找剧院要人，上级的批评电话不需要多久就能打过去。

但是周行舟是文化人，在文化系统里有着极强的影响力，因为本身就会唱歌，又会创作，经常去省级市级的文艺团做客，属于省级电视台和歌舞晚会的常客。

副厂长也好，厂长也好，都是本地势力，出了白云市就没什么能耐了。

周行舟则是有着能从南方招商的实际影响力。

最关键的是在京城有人脉，还是方菲丽求之不得的京城文艺圈人脉。

对还想继续从事艺术和舞台工作，还有艺术追求和价值认同的方菲丽来说，巴结周行舟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
这才是她能摸到的，最强力的大腿。
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