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亲手做出来的战袍。
《荆棘之后》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屋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衣帽间附近,还亮着微光。
陆辞推开门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顾知微站在那片微光里。
她已经换上了《荆棘之后》。
银线勾勒出的荆棘图腾,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
前短后长的裙摆露出她笔直的腿线。
没有沉重拖尾。
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束腰。
最显眼的,是身前那一排精致暗扣。
那不是束缚。
是开关。
是可以由她自己掌控丶自己解开的开关。
陆辞走近。
他看着顾知微,并不意外。
从他说「不退婚」开始。
他就知道,这只被逼到绝路的猎物,总有一天会咬断脖子上的锁链。
然后亲手走到他面前。
「挺合身。」
陆辞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,有些随意。
「不用我帮忙系?」
顾知微看着他。
闻到那股松木香的瞬间,她原本绷紧的肩膀,几乎本能地放松下来。
身体却又因为那份致命的吸引力,开始一点点发软。
可她的眼睛很亮。
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「改完了。」
「这是可以自己穿,也可以自己脱的。」
她的声音有些颤。
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决绝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彻底站进陆辞的视野里。
「好看吗?」
顾知微仰起头,固执地问。
陆辞看着她脸上的妆。
没有夸。
也没有说不好。
「他们画的。」
四个字。
没有评价美丑,却一下点穿了这副妆背后的东西。
被安排好的命运。
顾知微笑了。
那个笑,配上温婉的新娘妆,漂亮得有些刺眼。
「是啊。」
「他们画的。」
「他们想卖掉的。」
她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距离更近。
陆辞身上的温度隔着空气压过来,松木冷香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。
顾知微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比一下重。
像要撞破胸口。
可她的手,却稳得出奇。
她缓缓抬起手,放在胸前第一颗暗扣上。
「所以今晚,我也想自己选一次。」
啪嗒。
第一枚暗扣,被她亲手解开。
不需要母亲允许。
也不需要再去兼顾谁的利益。
这一次,她不当商品。
她自己定价。
陆辞低眸看着她。
没有阻拦。
也没有帮忙。
这是顾知微自己的仪式。
是她对过去二十多年烂泥人生的切割。
他只需要站在这里。
看着她亲手走过来。
啪嗒。
第二枚。
第三枚。
顾知微的呼吸越来越乱。
魅魔体质带来的感官压迫,让她指尖都开始发麻。
可她没有停。
她不能停。
过去那么多年,她退得太多了。
这一次,她一步都不想再退。
当最后一枚暗扣解开时。
顾知微松开了手。
银白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动作滑落,堆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像一层被她亲手丢掉的旧壳。
工作室里那点微光,落在她身上。
她往前一靠,跌进陆辞怀里。
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逃出来,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能让她安心的冷香。
陆辞抬手,揽住她的腰。
动作不急。
也不重。
却稳稳把她接住。
顾知微整个人都在发颤。
不是害怕。
是终于挣脱后的失控。
灯光渐渐暗下去。
地上只剩一片银色荆棘。
而顾知微,终于在荒唐婚礼的前夜。
把自己从那场烂泥般的旧命运里,亲手夺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