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手里没有任何数据,这根本没法估算!」
「说得好!」陈文并没有因为李浩的算不出而失望,反而点了点头。
「连你这把神算盘都算不出的帐,就证明了卢宗平这一招的阴毒之处。
他用了一个模糊的行政命令去制造了一场不可控的混乱!」
陈文又将目光转向了顾辞。
「顾辞,你精通人心。
你觉得,当这上千艘船极其绝望地堵在清江闸前,十天半个月都动弹不得,船上的淡水和粮食都耗尽时。
他们会做什么?」
顾辞回答道:「回先生,他们会变成野兽。
为了争抢极其有限的过闸名额,为了买到岸上高昂的补给,他们会大打出手,甚至拔刀相向,杀人越货!
整个淮安江面会变成一座没有任何王法的屠宰场!」
「到那时。」周通补充了最后的结局,「卢宗平就可以以江宁秋漕船队引发民怨导致大运河暴乱为由,把锅甩给我们。
这黑锅,咱们背定了!」
「看明白了吗?」
陈文总结道。
「卢宗平给我们布下的,不是一个简单的拥堵之局。
他是在用几千艘民船做燃料,准备在淮安府点燃一场民变之火!
而我们就是那放在火药桶最中央的引信!」
「这等复杂的群体性混乱,光坐在这小小的议事厅里,看着几封密信,凭着我们的想像,是绝对找不到任何破绽的!」
「既然卢宗平处心积虑,给咱们摆出了这等天罗地网,那我们如果不亲自去见识一下这所谓大夏朝的天下第一堵,岂不是太不给他这位布政使大人面子了?」
听到这里,李德裕和叶行之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「先生,您是要亲自去淮安?」李德裕吓得直接站了起来,连连摆手,「不可啊!
那淮安现在就是龙潭虎穴!
卢宗平和河道总督都在那里,您和几位若是去了,万一他们下一些阴招,那岂不是羊入虎口?」
叶行之也是满脸的担忧,「是啊先生。
这已非简单的政务博弈。
等那清江大闸真的堵了上千艘船,几万名船夫和纤夫困在那里,缺衣少食,怨气冲天!
随时都可能激起民变!」
两位大人不仅是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,更对破解这天下第一堵的死局,感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「两位大人。」陈文对着他们拱了拱手,「正是因为凶险,正是因为无解,我们才必须亲自去。」
陈文转过身,指着那幅巨大的大夏朝疆域图。
「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」
「这淮安的江面上,到底堵了多少艘船?
船型如何分布?
吃水深浅各异?
清江闸的官吏调度究竟有多低效?
而那些被卢宗平当枪使的民船船主,他们内心真正的诉求又是什么?
是不惜一切代价要过闸,还是只想拿到一些赔偿安稳过冬?」
「这些都是破局的关键。
光坐在这小小的议事厅里看情报,凭空想像是绝对找不到答案的。
我们必须亲自去一线看,去听,去量!」
「更何况。
咱们致知书院在江宁府待得也够久了。
是时候带着这帮小子出去见识见识这大夏朝真正的风浪,也让他们在入京之前,真正地历练一番了。」
「既然先生心意已决……」李德裕果断地说道:「本官这就修书一封,八百里加急送往淮安府!
淮安知府与本官乃是同科出身,虽算不上至交,但为人还算正直。
本官让他务必在暗中接应,至少能保证诸位在淮安府的食宿安全!」
叶行之也站了出来,「老夫在江北学政那边,也还有几个门生故旧。
虽然官职不高,但在地方上有些人脉。
老夫这就给他们去信,让他们沿途照应,至少能保证先生一路北上,畅通无阻!」
陈文看着两位大人如此推心置腹,心中大为感动。
「多谢两位大人照应。
安全方面我也有考虑。」
「老叶!」
吱呀一声,议事厅的门被推开。
「先生,叫我何事?」叶敬辉走了进来。
「你亲自去一趟守备衙门,去找之前帮过咱们的林振校尉。
借他手底下最精锐的五十名亲兵,今夜就换上便服,随我们一同北上淮安!」
「有老叶你这位前神机营的杀神坐镇,再加上金陵守备的五十名虎狼之师暗中护卫。」
「卢宗平和他手底下那些所谓的河道总督,还敢不敢跟咱们玩阴的!」
「顾辞丶周通丶承宗丶李浩,苏时,王德发!」
「学生在!」弟子们齐声应诺。
「收拾行囊!」
「咱们全体提前北上!」
「直奔淮安清江大闸!」
……